佛藏 - 第22
兩岸僧伽教育交流之我思我見 開幕式



【兩岸僧伽教育交流心得感想】
共擎一展燈
※ 作者: 釋妙嘉 - 慈光禪研所

 

  總在同樣深秋的日子,「兩岸僧伽教育交流參訪」又悄悄地展開第四屆的活動。今年少了禪學會議,但整個行程、座談會預備工作,亦花去禪研所學生及文殊院居士餘,近一個月的時間。常住人力、物力極有限,舉辦此類活動,秉持著的是單純護持、認同院長的理念--協助大陸佛教復興、同時也耕耘自己之福慧的心情吧?院長十多年來一直默默從事對大陸佛教關心及支援工作,不過,「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如此情有獨鍾的熱情究竟所為為何?原來這背後是有一套理論的:「未來的世界佛教,中國佛教一定會佔著無比重要的地位。中國佛教的本質非常好,佛教在中國這麼大的人群蘊育之下,已和二千年的文化相融合;如果能夠與中國的群眾結合並加以發揮,那麼佛教在中國這塊土地上的生命力是極其龐大的。以此生命力為基礎向世界拓展,相信其影響力將是多元且不可思議的。」現在正是我們對大陸佛教付出最好的時機,原因是這幾年大陸各方面皆有著長足進步,他們本身蘊涵的潛力非常大,再過若干年,台灣的相對優勢消失了,經濟的贊助或來台的參訪學習,就不再具有特別的效果了。其二是目前大陸宗教政策逐漸開放,佛教可以更為自由地從事教育、弘法等工作,在這個因文革挫傷而重新再站立的時刻,這樣的參訪活動,可以提供他們「好的開始」之參考。

  另外,每回活動所邀請的大陸人士,都是各大學宗教系所教授、佛學院負責人、或是佛教會重要職事人員,也就是說,是對佛教具有相當影響力之人。當他們對於台灣佛教的現況,或者透過交流而有所啟發;或者反而更為肯定他們原先的某些理念,只要將這些省思後的想法帶回大陸去,在之後的佛法傳播工作,無形中必然深植此行的收穫,而能對所領導的團體,渙發出不一樣的引導方向與力量。

也是「台灣經驗」

 1.星星點燈

  在縱橫的時空座標堙A我們是否清楚自己要走甚麼樣的路?這一兩年我們曾以「漢傳佛教」為主題,探討相關問題;後來覺得,應該改成談「漢地佛教」,會更為確切些。因為文化就像大江大河一樣,只會不斷地開展出新的航道;文化是很難「固有」的,所以「漢傳佛教」也不會有固定模式。不過漢傳佛教也不光是指其可變異的文化部份,它還有不變的、屬於法理的層面。價值的多元,並不意味著不需要固守某些價值,祖師所留下的精粹寶藏,倒仍需我們重新加以整理、闡揚,使之再度成為現時修行之指南。然鼓勵漢系佛法的再興,並非為了在不同區域的佛教間製造隔闔,或有著地土人情之固著;實是漢系佛教具有相應大乘法理、也相應中國人民根性的殊勝特質,彌足珍貴。

   近百年的中國可說是在動蕩、反省、改革中度過,需要器世間承載的佛教,也相應了同樣的面貌。當中國人在台灣產生了台灣經驗、台灣奇蹟時,佛教也開創了生存發展的空間。這三、四十年來,佛教在台灣,跨出了古老而「庭院深深」的門坎,融入社會群眾之中:包括弘法、文化、教育(僧教育及興辦世俗大學)、慈善、醫療、保育等等利生事業,躍過傳統修道觀,關心的觸角相當深入民間,呈顯較為精緻化與生活化的特色,各方面都有著極為可觀之處。這樣屬於佛教的台灣經驗,正是提供大陸佛教相關人士最佳的他山之石。在傳統的中國佛教模式及現代台灣的佛教現象中,大陸佛教也會一方面致力於現代化的意義,一方面重新詮釋自己的傳統,從而產生屬於自己的樣式。

 2.慈濟印象

  此行最深的感動是在參觀慈濟簡介時,很多人幾乎潸然淚下:他們完成了許多大乘佛子心中企待完成的利生工作!慈濟是台灣佛教的一項奇蹟,記得大三時,財政學老師尚以「慈濟現象」(特殊而成功的非營利單位)之形成原因為主題,提出討論:「1.證嚴法師個人人格、精神感召2.正值台灣經濟高峰期3.價值認知迷離、模糊的時代,「為善」使人產生自我肯定(是好人)與尊榮感(施比受有福)。4.人們認同的是理念或是個人;組織之運作有賴制度、理念的維持或純粹以人為治?此也關係到證嚴法師的下一任接班者,是否能繼續維持其志業」。一般而言,慈善事業通常較多人樂意投入,因為它最易啟動人們本具的惻隱之心,也對苦難生活中的眾生最直接的幫助。慈濟是慈善事業的翹楚(現已包括教育及醫療事業),這與它的領導人不無關係,親身參訪慈濟,第一印象是慈濟人用整齊一致的裝扮表明其對於團體之認同;早齋後,我們坐在證嚴法師旁邊,看她主持「早餐會報」:透過大愛電視台的轉播及現場錄影,螢幕聯結了遠處及現場志工交錯地發表近期的服務學習心得。此方式類似基督教的「主日見證」,優點是:透過上台發言,訓練志工面對大眾說話的能力、參與感;傳達經驗、信心及對組織的認同給其餘的志工。證嚴法師則善於運用簡短的結語,將志工心得與慈濟精神作聯結,將一次次的經驗,化為更深刻的信念。她除了悲心之外,當然是極富領袖能力的。

 3.禪修VS.慈善

  由於對佛法的理解契應不同,如何定義「解行並重」也就不怎麼相同了。常住以僧教育及禪修教育為核心,常想這背後的理念應是如何,才能不違大乘佛子的發心?智者大師的話可以護航:「菩薩身雖暫捨眾生,而心常憐憫。於閒靜處服禪定藥,得實智慧,除煩惱病,起六神足,還生六道,廣度眾生。」但《莊子》的故事也提醒著:「一條快渴死的魚乞求莊子施一點水,莊子說:『我正要去東海,回來時再取大量的東海水給你。』魚說:『我只需要一些水活命,若等你回來,即使取了多少海水,你只能去魚乾店找我了!』」以大乘菩薩的關懷角度而言,對待眾生形形色色的痛苦,會鉅細糜遺地在各個層面照顧;眾生解脫善根未成熟前,種種方便引其值下「一聲南無佛,皆共成佛道」之長遠因緣。慈善、文教等事業若以「大悲為上首,無所得為方便,一切智智相應作意」為引導,未嘗不是「巧把塵勞為佛事」的菩提事業?它並非與解脫道扞挌,反倒亦是佛子應行,該留意的只是別讓發心停留在世俗或人天層面,而要能夠引導自他,進一步與含空慧特質的菩薩道相應。

  而僧教育、禪修教育又當如何定位?其實「六度萬行」相融相即,不是二分法。當然「菩薩五明中求」,事行圓滿具足;但如果體會悉達多太子為何放棄成為轉輪聖王(可以建立慈善樂土),卻率先走上探索生死之謎的修道路?因為當夜睹明星的那一刻,那是亙古長夜中真正的曙光。一切痛苦中,生死苦是根本大苦,「一切供養中,法供養為最」,僧教育、禪修教育當然是太重要了。慈善工作尚找得出其他的解決途徑,例如督促政府成立健全完善的福利制度(當然,由民間運作會較即時而直接);而生死之苦卻很難解。僧團當然也可以引導居士從事慈善的工作,就如同慈濟的方式一樣;只是別忘了除此之外,我們還有解決自他生死的任務。

 4蘋果理論

  也許純悴利他,就已經在開發大悲心與無我觀了;但事實上以初機、具縛凡夫的立場而言,我們是很難在不斷的忙碌、不斷的人群周旋中,還能維持高品質的清淨心,總是需要有相當程度的教、證工夫,才能真正普施清淨呀!關於此,王雷泉教授提出之「蘋果理論」,恰是個人心中理想的僧團模式:

  1.「果核」是禪觀(包括念佛),這是佛法的核心生命力所在。

  2.「果肉」是僧眾教育。

  3.「果皮」是社會教育、文化、慈善等工作。

  教團或僧團若只談內修,而不開展社會工作,那我們與聲聞佛教是沒兩樣的(也許背後的法理及發心還是不一樣),因為缺少了大乘菩薩最強調的方便善巧;且過於孤峻,廣大的群眾無由得入。但如果光是大量的社會工作,僧眾不繼續在修持上深刻化,那麼自己這份善巧方便,是否能與清淨的根本智相應?而被方便善巧度進佛門的大眾,我們又是否有能力幫助他們「正直捨方便,但求無上道」呢?

  佛教必須擁有精純的修道能力,我們才能擔起唯佛法能負荷的不共使命;但亦必須在各個層面往外輻射佛法的震波,嘗試去涉入人們的生活,關心一切人生的問題。在各個領域上能夠與他人的專業特質對話、交集,使佛法成為一切眾生的好朋友,因為它既是文化的,也是教育、哲學、思想、慈善、藝術、文學、音樂……。因為只有不斷地融入大眾的領域,它才會穩穩地與人們的文明相結合,也才能遠遠地將似乎要被嚴肅的道俗僵界隔開之廣大群眾,從各自的領域中接引與三寶結下因緣。

  當然一個普通的僧團要同時俱備這三個環節,事實上有些困難;不過也不盡然如此:因為只是蘋果大或小而已,還是可以三者兼備。另外,可以利用輪職的方式,如一段時期內有些人靜修或受教育、有些人弘化,之後進行調職。如此一來,對於僧團與個別僧眾而言,福慧、利他自利都兼顧了,亦不罔「外現聲聞相,內秘菩薩行」之身份。

 5.佛教大學

  華梵是佛教團體創辦的第一所世俗大學。大學生是社會未來的中堅份子,在宗教辦學未開放、未能承認其文憑的時候,佛教想要吸納或影響知識份子,只有儘量去吻合教育部之各種辦學規定,成立世俗大學。透過此一途徑,也許可以在校風中傳達及蘊育學生稍具佛法的觀念,但若是希望培養教團內部人才,目前為止,還是必須仰賴傳統的佛學院。不過最近新政府已擬訂相關法令,於2002年起,承認台灣幾所神學院及佛研所的文憑資格。假如法令賦予的辦學空間自由度很大,宗教本身可以自己決定教學內容、方式的話,那麼這則消息對於宗教辦學而言,毋寧又是一個新的旅程。

  宗教教育是特殊教育,比方說佛教人才,它很難完全用世間的課程相應教團的需要;因為它不只是知識或技能的傳達,除了應世的學科之外,更重要的其實是佛教之所以為佛教的人格、義解、宗教體驗等之要求。另外在讀書方法上,也要考量目前所流行的作學問方式,是否完全適合我們使用我們是採取完全否定或選擇式的接納或全盤吸收的態度?這是一股世界潮流,它有優點值得學習,諸如分析歸納的邏輯思考、快速的統整不同資料間之異同、或是透過原典的比對,理解出有傳統之新義等等,〈另外,有些學者的研究,有獨到的思惟見地亦極具正見,並且善用現代語言方式表達,不見得完全不足採取〉;然而它只是「一種」讀書方式,卻不一定是唯一的、或最適合僧眾的讀書方式,我們只需要如實看待其優點學習之即可,而不必因為文憑魅力,將其過度地「頭上有光圈」化。宗教的訓鍊,有時需要一些單調而重覆的過程,如誦經念佛、禮佛、禪修等等,用意在直接契入定慧,而不光靠思惟的運作;即使單是純理解方面,或者也還是採一經一論的閱讀方式,乃至如同藏傳佛教般進行「辯經」。當然,現代學術並不需要負責宗教實踐的部份,它只要幫助我們有效率的理解經典即可,但這方面它也有缺點及有限之處,例如1.將經典切割式的學習,其實很難掌握經典的原義或中心思想(難免斷章取義)。2.雖然需要有人從事文獻考據、原典語文的比對,但教團並不需為此投注過多的人力。3.在方法上,由於它不能將「主觀的」宗教經驗納入論證之考量,可是對於宗教而言,宗教經驗卻又是一個極核心的因素;那麼少了這個看似主觀卻又客觀的論證依據,它所得的結論便不一定會完全吻合事實(就會開始論斷某某非佛說、沒有阿彌陀佛等等)。

  其實工具的運用,通常是看我們希望達成甚麼目的;每一種方式都有其優點亦有其有限之處,我們要留意的大抵是莫將手段(means)與目的(ends)錯置了。倘若新政府果真體現開放宗教辦大學的法令,我們將不再受制於因文憑魅力所帶來的「必須」服膺現代學術方法的限制;倘若辦學的自由度足夠,教界有能力辦學者,其實可以在學習方法上多費些思量。

  不過,由於近來大學林立,台灣又準備加入WTO,所以佛教辦大學將會有更複雜的考量因素。辦學肯定會有經費及招生上的壓力,所以除了佛教內部的課程特色之外,其實也必須能在教學「市場」上有足夠的競爭力,因為學生還是會選擇較符合時尚潮流的學校,較易得國際學術界接受。但古印度那爛陀大學則是辦出自己獨到之風格,而為人所認可。所以到底堅持修道之特色或是迎頭趕上屬於這時代的學術方式,其實也是見仁見智了。

同共努力

  歲末了,當這期專刊與讀者見面的時候,正是新世紀第一個年頭的早春。以世俗諦的時間觀念而言,我們成了世紀交替的見證人,在這樣有點特別的時刻,洋溢在我們心頭的,會是甚麼樣的感受呢?在無窮盡的時空中,已然有不少的聖賢佇足、經過,可是我們發現,我們仍然必須親自去經歷同樣的迷惑、反省以及繼續前進;如同有人說:「這世上出現過許多救世主,但從來沒有人完整地救了世界。」但事情是否如此糟糕呢?真相其實是:「煩惱無盡,眾生無盡,是故我之行願亦無有窮盡。」吧!

  《華嚴經》上有一段話:「一切眾生新新恆起菩提心願,普施清淨。」這堛滿u新新恆起」有一種不斷地、創新地、恆時地發起的的涵意,表示菩提心願的內容,是要如此開展與進行的。每個我們所立足的時間與空間的交錯點上,都有它特殊的緣起,我們只能以佛法不變的道理,想辦法開展相應於眾生世間、器世間多變的因緣。路的確是好漫長的,不過,隨時隨地也都是嶄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