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藏 - 第20
當代居士學佛之特點及其趨勢-以湖南為例



【居士佛教之探討】
二十世紀的陜西居士佛教
※ 作者: 陳景富 - 陜西省社會科學院研究所研究員

 

二十世紀的陝西居士佛教可以分為兩個階段來談,即前五十年和後五十年兩個階段。通過比較,可以看出前後兩階段的居士佛教特點是大不相同的。

一、前五十年(主要是1912-1949年)的陝西居士佛教:

自東晉十六國時期至於隋唐,長安一直是中國佛教的弘傳中心,故史稱長安為「佛教的第二故鄉」,「長安佛教史相當於半部中國佛教史」。換言之,離開長安佛教將無法編寫中國佛教史。長安佛教亦即陝西佛教的重要性由此可見。唐亡,政治中心東移,佛教的弘傳中心也隨之轉移,長安佛教急劇衰落,此後的千年中,境內寺院失去往日的輝煌,名僧難見於釋史文獻,義學寂然,禪宗存而不盛,往日譯經弘法的重鎮,幾成廢墟,剩添荒涼。迨至二十世紀頭五十年,特別是在清朝滅亡之後,陝西佛教才又顯露復興的勢頭。這一復興,主要依靠居士們的努力。當時陝西的著名居士有朱子橋、康寄遙、高戒忍、路和父、余嗣如、楊右卿等。其中出力最大的是前三人。他們所作的功德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虔請德學俱優的高僧大德蒞陝擔任住持,重整綱紀,開展弘法活動:

  自民國十一年開始,先後到陝西弘法的高僧有妙闊、華清、月溪、倓虛、寶生諸法師,來陝作短期講經弘法的高僧則有太虛大師和持松法師等。他們都是由康寄遙、高戒忍、李桐軒、朱子橋等居士提出並會同陝西佛教會共同邀請的。其中,妙闊法師擔任玄奘大師塔院興教寺住持,後到大慈恩寺主持新興辦的慈恩學院的工作。寶生法師擔任唯識宗祖庭大慈恩寺住持。其餘法師多住在密宗祖庭大興善寺。諸法師的到來,為陝西佛教的復興奠定了基礎。

(二)、創辦僧人學校和佛教刊物:

  民國19年(1930年),康寄遙、楊右卿等居士與華清法師合作,在佛化社創立佛學講習所,中間經費發生困難,朱氏全力支援,捐助經費,資給米糧,使講習所得以延續兩年有餘。同年,朱子橋與李福田、唐慕汾、康寄遙、華北義賑會諸善長及陝西緇素於慈恩寺共同發起創設慈恩學院,成立董事會,籌集藏經,延請名師,以期恢張慈恩學說;民國20年,太虛大師應邀來陝弘法期間,又幫助慈恩學院擬定規章及課程,加強領導班子的力量。民國21年,朱子橋又邀請月溪、倓虛兩法師來陝弘法,並爭取省內外多方支援,捐獻資金,助成以倓虛、華清法師爲首的大興善寺佛學養成所。此外,在朱氏所興辦的賑災慈善事業如養老院、教養院中,普遍進行佛學教育,宣傳慈悲行善精神。民國31年,陝西居士們甚至發起成立「世界佛學苑巴利三藏學院」,以求集中精力對《阿含經》進行深入的講習和補譯。身為籌委會代表的高戒忍居士為此辛勞奔走數年,不幸因心血過耗而遷化。由於種種原因,學院雖未開辦成功,但居士們對正法的一片誠心則已昭然於世。總之,朱子橋等居士的努力,志在復興具有悠久歷史的陝西佛教,而且在實際上也造成了聲勢,取得了成果。從以上情況可以看出,所有這些學苑全部都是居士首先倡議,然後與僧人合作的產物。從經濟基礎即辦學資金方面上說,居士之力尤大,甚至可以這樣說,沒有居士的居中牽繫和鼎力護持,佛教學苑的開辦是誠不可能的事情。如佛學講習所在經費極困難時獲朱居士捐助糧米與經費而得以維持兩年之久,佛學養成所、慈恩學院的經費亦皆來源於朱子橋等居士及陝西軍政首領的捐助。

  在佛教刊物的編輯出版方面,康寄遙的功勞尤大。他自皈依佛教之日起,即致力於陝西佛化事業,朱子橋在陝西復興佛教的每一項工作,都有他的一份努力。僅以編輯出版佛教刊物而言,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康寄遙即編輯過《佛化隨刊》(不定期)、《大雄》兩種刊物,還編輯臨時特刊近10種,如《陝西佛化復興新紀元》、《陝西七年來的佛教》、《重修法門寺真身寶塔工程紀略》等。這些刊物都成了後人研究二十世紀頭五十年陝西佛教的珍貴資料。

(三)、多方募集資金,大力修復了一批具有悠久歷史、在中國佛教史上佔有重要地位的宗派祖庭和佛教靈境,為佛教的復興準備了環境條件:

  這一工作大部分集中在二、三十年代進行。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陝西發生大饑荒,餓殍遍野,朱子橋將軍入陝至災區查災放賑,暇日遊訪隋唐名剎,入目者竟是一片荒殘,於是發願逐一修復。1930至1937年間,先後整修的祖廟及古塔有大慈恩寺、大興善寺、興教寺、青龍寺、鐵塔寺(千福寺)、涇陽大壺寺(惠果寺)
,終南山淨業寺、草堂寺以及增設南五台之茅蓬等,此外還加固了扶風法門寺真身寶塔、長安華嚴寺的杜順和尚塔及清涼國師塔、興教寺玄奘師徒三塔。其中,整修慈恩寺和加固法門寺塔用力最多。在慈恩寺,除全面粉刷寺宇、添設僧寮和整理寺院周圍環境之外,還修補了大雁塔,費用達2萬餘元;此外又整飭了規約,迎聘新的住持,實行叢林制度等等;寺僧所需一切資糧概由朱子橋及五台普濟佛教會、張環海居士供給。在法門寺,以修塔為主,兼修大殿、山門和補足塔上佛像等,總費用達5萬元以上,「主其事而倡導之、監督之、經之營之」者,「朱居士力尤多」
。各處修葺工役均採取以工代賑的方式,弘法、賑災兼而顧之。

(四)、爲陝西乃至全國佛教的復興,影印和請置經藏「法寶」:

  民國12年(1923)11月30日,康有為在西安臥龍寺講演時,於塵封的書架上發現有古本大藏經,細考之,確認為宋刻明印本《磧砂藏》。朱子橋來陝賑災,獲知《磧砂藏》此一「鴻寶」幸存於臥龍寺,於是回上海與葉恭綽、狄寶賢、蔣維喬、徐乃昌、丁福保、黃翌昌、吳兆曾、李經緯、李圓淨和釋范成等緇素面商影印出版流通事宜。最後以臥龍寺所藏《磧砂藏》4548卷為基礎,補之以其他古本(如西安開元寺藏宋本、北平松坡圖書館藏宋思溪本、葉恭綽藏宋景定陸道源本、康有為藏元普甯本、福州湧泉寺藏元亦黑迷失本、狼山之明永樂本)。最後影印出版的《磧砂藏》共6351卷(比原始版本仍缺11卷),裝訂為591冊,印成500部,耗資32440元。國之重寶、中華民族之優秀遺產終於得以保存至今。除影印《磧砂藏》此一壯舉之外,朱子橋等居士還多方為業經修復的古寺請置三藏法寶。當「慈恩學院」成立之日,朱子橋居士同時答應為其籌請龍藏一部、大正藏一部、正續藏各一部。此外,朱居士還籌備出版了一些佛教典籍,如釋密林所撰《密教通關》等,在此書中,朱居士爲之制序,自署云:「灌頂弟子朱慶瀾(子橋之字)超願謹序于真言宗祖庭長安大興善寺」。

以上敍述說明,在二十世紀前半期陝西佛教的復興事業中,在家居士是一支中堅力量、決定性力量,因此也可以這樣說,二十世紀頭五十年陝西佛教的核心就是居士佛教。造成這種現象的根本原因在於:此時的陝西佛教已經衰敗之極,僧寶寥落,經籍蕩然,寺院荒殘,毫無經濟基礎可言,因此,非有大檀越不足以起衰振微,挽狂瀾於既倒。而此時此刻能夠擔當起此一大任者非居士而誰!

二、後半個世紀(1949-2000年)的陝西居士佛教:

對這時期的居士佛教也可分為兩個階段來談,即前三十年與後二十年兩個階段


  在前三十年時間堙A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即政治運動比較多,尤其是在宗教改革運動中、在1959年的大躍進運動以及隨後的反右傾運動中、在1966年開始的「文化大革命」運動中,佛教在具有左傾思想的人的眼堜鼎像Q誤認為是封建迷信,從而干擾了「宗教信仰自由」政策的貫徹落實,佛教人士甚至被當作「牛鬼蛇神」加以批判,勒令還俗,大量的宗教房產、文物被摧毀、破壞。這時的佛教實際上已經處於奄奄一息的狀態。

在後二十年的時間堙A隨著大陸改革開放事業的不斷向前推進,包括佛教在內的整個宗教界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如枯木逢春,如雨後春筍,處處顯示出蓬勃的生機。筆者在過去的十餘年中,因研究中韓兩國佛教關係史的需要,曾經到甘肅、四川、陝西、山西、河北、山東、河南、江蘇、安徽、湖北、湖南、江西、浙江、福建、廣東十五個省以及北京、上海、天津等市的百餘所相關寺院進行參訪調查,大部分寺院都已整修一新,恢復弘法活動。反映大陸佛教發展情況的事例還有佛學院、佛學研究機構、佛教專刊的日漸增多,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大陸共有佛學院 30餘所,佛學研究機構(院、所、室、中心)至少24個,佛教期刊至少23種,舉辦全國性或國際性佛教學術研討會至少30次。眾多的佛學院、佛教研究機構、佛教專刊的創辦和佛教學術研討會的召開,為培養僧才和弘揚正法做了許多工作。此外,佛學研究學術領域中的求實、求真學風和態度的確立,也從一個方面說明大陸佛教的發展變化。

陝西佛教的發展是與大陸整體佛教發展同步的。全省現存約200所寺院大都整修一新,其中尤以各宗祖庭如法門寺、大慈恩寺、大興善寺、興教寺、草堂寺、香積寺、淨業寺以及臥龍寺、廣仁寺、青龍寺等變化最大。佛教專刊有《陝西佛教》和《真言》兩種。陝西佛學院正在籌備之中。研究機構有三個。在長安佛教、佛教國際關係國際交流方面的研究以及經典校釋等,成績都很可喜。在這樣的一個大背景下,陝西的居士佛教也呈現出一定的新氣象。

陝西的佛教居士一般以師從同一個寺院的住持法師或禪師者組成一個居士群,每一個寺院都有其相對穩定的居士群。寺院接受皈依者是有一定的要求和規矩的:

  (一)、要求皈依者對佛教有一定的瞭解,在接受某人皈依前要對其進行認真的考察,詢問其所掌握的佛教基本知識,諸如什麼是佛教,什麼叫正法,還有三寶、三藏、三學、五戒十善的內容等等。

  (二)、要求皈依者對佛法具有誠心,誠心是歸信、發願、精修的前提和根本。只有具有一定的佛教知識,並且具有誠心的人才算具備了入道的基本條件。此外,有些寺院如大慈恩寺等對皈依者的文化程度也有一定的要求,換言之,要求入道者必須具有某種程度的文化水平;有些寺院對此則要求不嚴格,而以是否具有誠心作為主要條件。從目前居士隊伍的實際情況看,各種文化程度的都有,一般說,都市寺院的居士群文化程度要高於鄉村寺院的居士群。

  (三)、經過考查合格之後,還必須通過一定的儀式和履行一定的手續,才能最後成為正式的居士。皈依的儀式按「三皈五戒儀軌」進行,由師父在佛前為皈依者起法號,講解五戒十善,或師徒共同念誦有關經文。一般要經過一個多小時,儀式才告結束。受三皈後,由當寺發給「居士證」(即皈依證),居士證上有師父的簽字、印鑒和三寶章等。從領到居士證的那天開始,這個人也就成為一名正式的佛教居士,與出家僧人一樣同列入傳法世系之中。居士證雖由某一寺院頒發,但卻通用於全國,也就是說,只要出示居士證,任何一個寺院都會把你當居士接待。不過,在一般情況下,居士經常參加法事活動的場所是頒證的寺院。每一個寺院相對穩定的居士群並非一個有組織的團體,居士們與任何寺院之間都沒有必然的從屬、隸屬關係,參不參加寺院的法事活動,參加多少次均出於本人的自願,由當事人根據實際情況而定。自改革開放以來,居士入道與僧人出家一樣,也已經逐步走上規範化的道路。這不僅有利於瞭解居士佛教發展的情況,更重要者在於極為有利於提高居士的素質,因此也更有利於佛法的弘揚、普及。至目前為止,陝西居士的數量在10萬人左右,有些法師接受皈依的在家弟子多達一萬幾千人。

從皈依者方面來說,自正式成為居士的那一天開始,他就應當而且必須按照有關戒律規定過佛教徒的生活,亦即努力按三皈(佛、法、僧)、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八正道(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五法具足(具足信、具足戒、具足施、具足聞、具足慧)
、四攝法(佈施、愛語、利行、同事)等諸法去實踐、去修持。以上諸法固然涉及戒定慧三學問題,但重點卻在於從身、口、意三個方面去提出要求、實行規範。無論從持戒或行十善、八正道等哪一方面來說,居士們普遍做得都比較好,這主要表現在居士群中不僅犯罪率極低,而且即使是一般的違法亂紀行為也是很少很少的。居士的家庭生活和睦、社會關係融洽也是一種比較普遍的現象。這無疑與身體力行上述諸法有著密切的關係。尤其要提到的一點是諸法中的布施問題。自古及今,「樂善好施」一直成為在家居士的美譽。陝西居士不僅「具足聞」,而且還樂於向別人講述、宣傳聞法,這顯然是一種很好的「法施」。在「財施」方面,陝西居士也繼承、發揚了過去的傳統。近十餘年來,各祖庭以及佛教靈境的整修擴建工程之大是近世所未曾有過的,營建資金往往達到五、六百萬甚至數千萬,這些資金或全部、或大部是來自於居士的捐獻。如果說二十世紀頭五十年祖廟的修葺是少數「多財富樂」居士所做的功德,那麼近二十年來祖廟的重光,則是廣大居士(整個居士群)共助贊成的結晶。僅從廣大居士有能力施財護法這一點上,也可看出二十年來陝西佛教已經有了長足的發展,居士群面貌有了可喜的改觀。此外,有些居士,主要是文化較低的婦女,經常到寺院幫助做些雜務,藉以表示其皈依三寶、護持佛法的虔誠態度。有的居士則利用其掌握的工程技術為寺院無償設計藍圖,幫助施工等。廣大居士都以能為寺院、為弘揚佛法出力而感到由衷的高興。

在宗教生活方面,由於居士來自不同的地域,屬於不同的階層,從事不同的職業,他們所選擇的宗教生活的內容以及過宗教生活的時間、方式等,彼此頗不相同。這又可以從集體的宗教生活與個人的宗教生活兩個方面來談。在集體性宗教生活方面,一般都參加寺院每年循例舉辦的大型法會。如密宗祖庭大興善寺,自1993年以來一直堅持顯密兼弘的宗旨,一年之中除日常功課以外,至少舉辦十一次法會。法會期間,居士們和僧人一起聽法師講經說法、念佛、繞佛。法會圓滿的那天,居士和一般信徒的數量多達萬餘人。西安唯一的禪宗道場臥龍寺現有住僧70餘人,至今嚴守禪門規制,每天除早、晚上殿外,堅持打坐14支香,坐7支香,行7支香。此外,每年秋冬定期打禪七,共70天,九月十五日開始加香(講規矩),時間爲20至30天;十月十五日起七,至臘月二十五、二十六結束;每天坐12支香,行12支香;養息時間為下午4點至5點30分、晚12點至隔天淩晨4點。修禪是封閉式的,要求絕對的靜,因此不讓居士參加(擔心其不能堅持而影響衆僧),但寺中專門為居士設有念佛堂,每天從早晨至晚上寺院關門前,居士都可以到念佛堂念佛。在住僧較多、佛事活動正常的寺院,一般都有居士和寺僧一起上殿做早晚課 。比較大的寺院還將每月初一、十五兩日定爲居士活動日,屆時,居士們便齊集寺院,交流學佛心得,供佛敬花等。

在個人的宗教生活上表現出來的差異性是最明顯的。具有高文化水平的居士一般不太拘於常例的法事儀式,而是研讀經典,藉以獲得佛、菩薩和善知識的啟示,覺悟佛法真理。他們之中,研習唯識學者有之、修密教者有之。在整個居士群中,靜坐、念佛是最普遍的修行方式,原因是這兩個法門既簡單易行,時間也好安排,而且不受文化層次高低的限制,最適合於忙碌的在家人。事務忙的人,修持時間可長可短,地點可以在戶外戶內,不求多多益善,只求持之以琚F事務不忙的人,尤其是年事已高的老者,則喜歡到寺院堙A三五人、十餘人不等,或習靜,或念佛。在陝西,儘管近代以來佛教式微,但由於崇法信佛有著悠久的歷史和傳統,所以,無論城市或農村,奉佛世家都佔有一定的數量;又據居士說,由於本地的僧風好,陝西的居士皈依三寶的信、願、行都比較虔誠、執著。但是,從總的情況看,由於陝西佛教正處於逐步恢復時期,僧才缺乏,制度也欠完善,各寺院的弘法活動很不平衡,一般地說都處於比較低的層次,居士佛教受此影響,發展也有一定的局限性,有待進一步的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