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藏 - 第22

 

 

 

開幕式 尼眾如何面對禪修與思想
【「廿一世紀比丘尼的角色與定位」研討會】  
 尼眾興辦文教、 慈善事業之展望 第一場研討會 - >

 

◆賢度法師:

  民國三十八年,許多長老大德來臺灣弘化一方,當時生活條件非常艱苦備嘗,但他們推動弘法工作,行有餘力,把道場的收入拿出來興辦文教、慈善等事業,可以說是取之十方,用之十方。當時慈航法師提出「文化、教育、慈善」三事是佛教的救命圈。回顧過去臺灣將近五十年的歷史,可以說宗教各個團體也都是抱著這三大工作原則在推動,至於成果如何,以及未來這三件事情的推動要朝那個方向?在檢討過去、希望未來的立場下,在今天這個會場中,要聆聽各位的高見。

◆性廣法師:

  臺灣有個特色就是比丘尼在二部僧中僧衆數量占多、素質優秀、以及在各個領域的成就。慈航大師在民國三、四十年隨著國民政府來到臺灣,他所提出的「文化、教育、慈善」是佛教的三大救命圈,他認爲這是在當時的時代,佛教能被社會肯定、接納甚至認同所應當積極從事的一些事業。臺灣的環境一直在轉變,臺灣佛教所展現出來的入世關懷以及慈善、教育、文化的種種成績,表現出佛弟子在擁有了好的學識、能力、資源以後,投入社會已經不在是求生保命,而是我們神聖的使命。

  爲什麼要從事慈善、教育、文化的工作?中心思想來自於兩個:

  第一:緣起根本原理,跟護生的根本精神:太虛大師,曾經在他的著作堶探ㄗ魽G「佛教縱然要辦慈善事業,也不能只是像基督教的慈善事業。」其實世界上的宗教都是與人爲善的,提升人的品性,激發人類善良本質,提倡和樂、和諧甚至博愛的;佛教徒之所以投入慈善事業,他們必須具有不共世間的特色。如果他共世間,認爲別人做慈善我們也做慈善,那麼,這樣就與世間同,就不能顯出佛教的特色;但也不是標新立異,最重要是在於佛法的智慧能不能領導時代的思潮。個人舉出弘誓從慈善事業到社會運動心路歷程;在慈善事業上,弘誓曾經在臺北松山老人福德區做過十多年的社區服務,後來慢慢體會到衆生的苦難,並不來自於他本身,而是來自於整個大環境的社會之惡。例如制度如果不良善,法律制定以後就會對衆生産生很大的影響。舉一個例子:如果蓋醫院,無論你再窮我都會把你救活,但出院後我就不再關心你是否會再被誰打傷等。這就是被動的,所以如果事情來自制度之惡,進一步必須研討這制度是否對衆生不良善?

  一九九二年,「關懷生命協會」在昭慧法師的奔走之下成立。臺灣佛教徒那麼多,也素食也放生;但放生如果沒有智慧就會變成現時的垢病,造成生態的污染甚至生態的破壞。能不能夠把消極的放生變成積極的護生,每一個宗教從事慈善事業,背後都有一個中心思想。比如佛教徒素食,大部分原因是不願意讓自己口腹之欲殘害到衆生的生命;可是基督教的神學理論,會認爲動物是上帝創造出來要讓人管理的,無論你食用它、剝削它、利用它、實驗它等,在道德上並沒有什麼樣的過失。佛教的緣起,最高原則的護生根本精神在這一點是不同意的。在保護動物某一個層次上,可以跟其他宗教共同合作,但在最重要的一個關鍵點上,是要分道揚鑣,佛法是承認衆生平等的。所以,對於經濟、實驗野生等動物的種種慘況是應當關心的,從消極放生、自我素食,積極的發展為通過社會立法來改善動物處境。如在一九九四年提出民間版《野生動物保育法》和一九九九年促成立法院通過《動物保護法》。因爲大環境的不良,會對衆生的生存存在重大而危險的傷害,所以未來眾生的苦難需要因法令的制止而減少。佛教徒素食,但不能勉強所有人素食,比如經濟動物,但我們要求他人在飼養、管理、運送、宰割等過程中,要做人道處理,所以我們也透過努力促成經濟動物在管理、飼養的人道法律條令的建立。這種種的舉例,主要是講做爲一個佛弟子參與慈善事業,本身希望能夠以佛法的智慧來引導社會人心,並不只是消極做慈善而已。當然,我非常讚歎我們對苦難的衆生施於援手,但能否通過進一步的反省,將慈善事業做得更好、更多、更吻合佛法的精神?

  第二:有關教育方面:臺灣佛教界諸山長老辦的無論是高等的研究教育、或是一些基礎的佛學院教育,我們都非常的讚歎和敬佩。弘誓學院在想,還有一些沒有照顧到、被忽略的,我們能不能補其不足。一、有些寺院因爲常住忙碌,學生離開常住,接受三、五年的佛學院教育;學僧畢業後回常住,後期的奔忙再沒有進行教育,接著就會和整個社會脫節。二、有些弟子出去讀書以後,可能與常住不再適應;道場長輩對於弟子去讀書,可能有一些不愉快的經驗。所以,弘誓學院提出兼顧常住運作需求與學衆求法需要的學院教育,我們以集中上課的方式,一個月來上課四、五天,回去後,學僧也能兼顧常住的事務,希望能夠照顧到一些回常住無法進修的僧伽,或是目前沒有辦法到佛學院受教育的學生。所以,相信這條路應該能夠爲教界的僧教育另類的作法略進綿薄之力。

◆依空法師:

  今天的這個聚會就是一個成就、就是一件讓人歡喜的事情;我抱著歡喜心、參學心、感恩心來參加。主辦單位辦這樣有意義的活動,我們希望兩岸的交流能綿延下去,佛教的弘揚本在僧,這個僧是「衆」。所以第一個問題是歸屬問題,應該是全佛弟子都應該來做。我覺得廿一世紀應該回歸於「人」來做,不分男人、女人;出家、在家人;黃種人、黑種人,只要是是佛弟子都應有此責任。

  第二、佛教走向企業化是必然的。我們在辦佛學院會出現一些問題,很多佛學院學僧畢業後出路在哪裡?他們怎樣施展他們的才華?另外,可以翻開很多高僧傳,佛教歷來的教難很多在於錢太多、經濟豐厚,那麼我們應留另一種財──人才,辦事業培養人才。佛教辦事業──文化、教育、慈善,寺院才得以維持。

  佛教一向主張放生乃至歷史上例如中國南北朝戰爭,前朝人被滅後,要被俘者在寺院打掃,所以,我認爲寺院本身就是一個慈善事業。我們強調佛教辦事業,重點在那堙H在文化教育!何以見得?可以用歷史來證明,佛陀涅盤後,大迦葉尊者馬上進行結集,經典的結集就是文化事業,文教精神就是教育,他用文化教育教育了五百弟子一起來結集,乃至經過六次,或者四次結集。中國佛教歷代來的譯經工作不是文化事業嗎?宋朝的雕刻經典不是文化事業嗎?今天我們能坐在這埵釵簹k可聽,能夠弘揚佛法,不是靠歷代祖師的弘法事業嗎?元朝有一位比丘尼叫法珍,當時宋朝「萬壽本」的藏經,已經破壞掉了,她發願重新雕刻,先發一個菩提心,斷臂供佛,這是從大乘佛教精神來的,大家受她感動。從歷史來看,弘化責任在七衆弟子、在大家的身上。比如一把筷子的力量是不夠的,大家一起來辦一個不共世間的慈善事業;如果佛教界辦慈善事業而沒有佛教精神在堶悸爾隉A那跟紅十字會沒什麼不同,其實寺院本身就是慈善,但慈善是不究竟的,沒有給予文化教育,就會養成貪婪。所以,我認爲文化教育,可向三個方向做:社會教育、僧伽教育和信徒教育。從大乘來講是,「隨緣不變,不變隨緣」,不違背佛教的特質。

◆頓成法師:

  作爲一名出家人,弘法利生是本分事。由於「文革」這個特殊的歷史階段,使大陸的佛教出現斷層。隨著宗教政策的落實,社會想瞭解佛教,佛法要深入民心,佛教界興辦文教、慈善事業,就顯得非常及時而又必要。而國內信衆中,女性占絕大多數,這爲尼衆開展文教、慈善事業提供了一個較大的方便。

  回首上一個世紀,尼衆在這方面做了一些努力,但僅是一個開端;新世紀中,將會有更多的尼衆參與文教、慈善、事業。因爲現階段,興辦文教、慈善事業,就是弘法利生的最佳方式之一。所以,我們辦文教、慈善,要以理論與實踐統一,即知即行——財施與法施並重——救人救心。正是通過扶危濟貧,才能把佛陀拔苦予樂的慈悲濟世的精神落到實處。這樣既弘揚佛法,又能起到祥和社會、淨化人心的作用。

  佛法重在實行,如果僅停留於聞思而身體力行,是不可能得到佛法的真實利益,所以我們在文教方面,應當改變以往法師在臺上講、聽衆在台下聽的單一形式,針對不同年齡、不同文化層次的人群,舉辦各種類型活動,以現代人能夠接受的方式,善巧引導衆生在現實生活中體會佛法、實踐佛法。實踐佛法以戒爲首,提倡五戒的持守,教育人們不「殺、盜、淫、妄、酒」,止惡行善,將佛法變爲自身切實的行動,這對祥和社會,提高信衆素質,會起到極大的作用。臺灣證嚴上人領導的慈濟成就如此之大,這和慈濟義工們大多數持守五戒,親身體會佛法的利益,有著極大的關係。

  未來慈善事業的工作範圍會更擴大,內容也更多,但重心仍是救災、醫療與助學。我們要發動更多的人奉獻愛心,出錢出力,這就需要透過弘法。一個人只有當他真正明白佛教「無緣大慈,同體大悲」的涵義後,他的發心才會持久,才能真正的放下小我、成就大我。另一方面,對於受助者,我們不能僅是財物上資助,令其得到現世暫時的安樂;更要給予佛法的甘露,解除人們心靈上的痛苦,用佛法指導人生,究竟離苦得樂!此外,慈善事業還會加強彼此之間的交流與學習,及與政府有關部門的合作。

  總之,不論是文教,還是慈善,都不能離開佛法而談、而作,如果離開宇宙人生的真理——佛法,我們所做的一切都不究竟。時代在改變,弘法利生的宗旨不會變,而因地制宜的弘法利生,開展文教、慈善事業,這需要依靠大家共同的努力。

◆提錦法師:

  說到慈善,最爲熟悉的有臺灣證嚴法師的慈濟功德會、廈門南普陀寺妙湛大和尚創辦的慈善基金會。妙老一句「勿忘世上苦人多」的諄諄叮嚀,使全國各地相繼辦起了慈善事業,其中都以慈善、醫療、文化、教育的四個方面慈濟社會。
但據目前社會的需要來看,在慈善事業中,文化教育佔主導地位。因為一個向上的社會,不僅要有雄厚的物質基礎,而且要有高度的精神文明。現代社會提倡精神文明建設,也就是要提倡素質教育,佛教本身就是一種教育,一種素質教育。所以必須創辦我們的佛教大學,辦學、教育的本身就是一種慈善。
針對未來如何辦好佛教大學的問題,個人的看法是:

  一、個人的教學體會:作爲佛學院的教師,不但以知識傳授學生,還必須在其他方面也應該是個成功者。當然,這堛漲言\,主要是從品行、修養上也應該是個成功者。「身教重於言教」,孔子也說過:「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行」。作爲佛學院的法師,必須要做到言行一致,以他的修持與學問帶領學生。

  二、校園的環境生活:大自然的環境對人的影響很大。有一個很好的教育環境,學生的素質自然提高。環境教育對學生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讓他在自由而又輕鬆的自然環境中思考、討論宇宙人生的問題。

  三、走出灌輸式的方法:一週的課程,佛學課和文化課加在一起少則七八門,多則十幾門,學生都是爲了考試、文憑作準備,忽略了學生做人的本質問題。所以應當走出灌輸式的教育方法,從現實生活中引導學生了悟人生及對自身生命問題的解決,由此推及能關懷社會、關心他人,學生自然而然有一種使命感、責任感、慈善心。

  四、學修一體化:現代的社會,由於科學發達、社會進步而顯得浮躁不安,人的心都在向外攀緣,包括佛學院的學生也是一樣;心不能安住下來,是因爲沒有注重禪修的力量。我認爲除了三學教理之外,應適當安排禪修的時間。禪定能開發我們的智慧,佛陀教導我們修行次第,由戒生定,由定發慧,所以我認爲佛學院必須做到學修一體化,不僅僅是學習書本上的一點東西。

  五、尼衆對未來佛教的希望:佛教辦大學,可以說是佛教存在的一種證明,也是佛教之於當代社會價值的一種證明,證明佛教存在的意義。佛教辦大學表明佛教對於提高社會國民素質、文化水準、科學技術水平,確實能發揮極大作用,這本身就說明佛教的重要性,本身就是一種慈善。我認爲培養人才爲主題,在興辦文教、慈善之工作中,尼衆應以提升人的素質爲根本,全面培養學生的修證、管理、弘法、學術研究能力、建立契理契機的現代佛教教育模式,讓我們的佛教事業以嶄新的面貌出現在世人面前。

現場提問

  1、廿一世紀人們的生活形態,可能會因爲電子、資訊的發達而改變;這對佛教弘法而言,它是危機還是轉機?應該如何妥善應用?

  依空法師:我認爲現代化不是指現在,應用更廣的意義叫時代化。佛教的生存一定有兩個重點:一個是自主性;一個是適應性,佛教的本質是不可變的,但是隨著時代要有一些適應性,比方現在可以應用電腦,方便大家學佛,但佛法內涵上要堅持。

  2、佛光山的文化教育事業,是如何走出不共世間的特色?他真正成功的因素有哪些?

  依空法師:我們有四個字「非佛不做」,這是我們的大原則。例如我們從給兒童入手,向下紮根;國外很注重為兒童製作卡通,我們製作高僧漫畫書,把佛教的《百喻經》等做成漫畫,吸收了十九位臺灣有名漫畫家和十三位兒童文學家等社會經驗。用這樣的方式,佛教爲體,世學爲用,我們佛教不可以關起門來,一定要走出去,吸收社會的精英爲我們佛教所用。又如現代有一些單身貴族,很想學習佛法,但不願出家,我們就辦一個「勝鬘書院」,專門接引這些人,她們以後不一定要出家,但可以讓她們作爲佛教家庭中的主幹。

  3.經典告訴我們心不宜攀外境;僧衆在投入文化事業,必須付出相當的精神和時間,這與解脫的本懷如何協調?

  性廣法師:印順導師曾經說過聲聞道到菩薩道,菩薩道到初級大乘,菩薩們在經典堛漸X現,都現在家身;我覺得這堶惘釩亄`刻的意義,其實聲聞的佛教本身不能暢佛的本懷,因爲當時印度苦行興盛,所以佛陀教導弟子們奔向解脫道,只在經典的本生故事中,引申出佛陀因地修菩薩道的故事。佛陀的偉大在於他的慈悲心更寬廣,從這堿y傳出初級大乘的思想,傳出大乘的經典。從自我解脫而言,自我觀身、自我解脫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但若以更深刻的智慧去觀照,時間已被泯除,所以什麼時候解脫、證道,什麼時候永遠脫離苦難,時間對於他來說,就不是什麼問題了,那是緣起空慧更深刻的觀察!在空間上也泯滅了「地獄」的觀念,在人我上泯除了「我」要修行,要斷煩惱,我要「快快地」修行、斷煩惱;當你泯除時間、空間的相對性,更以緣起的平等性、無我的空慧、深徹的悲心觀察的時候,你會發現衆生的不圓滿就是自己的不圓滿,世間的苦難就是自己的責任。所以就有地藏菩薩的思想:「地獄未空誓不成佛,衆生度盡方證菩提」,他的心量已經廣包太虛,這是一個中心的思想。

  印順導師也曾經提過,後來大乘的思想與果德圓滿,是緣苦衆生而發菩提心的,他把衆生的需要列爲比自己的需要更需要,他把衆生的苦難擺在比自己解脫更重要的地位,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解脫。修行與需要,這個無我是建立在「緣衆生」而發菩提心的。所以在這當中我們可以看到善財童子五十三參,所參訪的諸大菩薩都是在他的菩薩事業中而得三昧,到最後就樂在其中,再沒有「我」的需要,再也沒有「我」成佛的快速與頓成,這時候才是初期大乘佛教的開展。